子夜,燃一柱香,到家门口唤你回家,一步步走向昏暗的熟悉的老式楼梯。佛娘说过千万别回头,会扰了你。我不敢回头,一路默默的。
灵堂前的香炉,我们点的香袅袅地散着清烟。他们说你回来了,你到家了。
一段一段佛经是否可以超度你的亡魂,一份一份递往阴间的礼物是否真的在那边变成真实,你又是否回到这里看到我们的伤痛欲绝。你的父亲,愈加瘦削的脸。你母亲,每日里在你房间唤你乳名。还有我们,你最亲爱的兄弟姐妹。
亲手合上你的衣箱,亲手写下你的姓名,亲手为你斟上的酒…… 如果你在,那么你不要陪着我们留泪。你去到你母亲的梦里吧,告诉她要好好地活下去,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去吧去安慰一下他们。他们的悲伤我们无能为力,我们谁也替代不了你。
临晨三点,巨大的火堆被点燃了,石灰粉画的圈外,我牵着纸船上的红绳。轻轻地唤你一声,望你一路走好。火一路窜上来,房子,汽车,船………… 瞬间扭曲了,艳丽的色彩眨眼工夫幻化成焦灼的模样。背后有长辈喊我快放手,我将细细的绳抛向了船头。
送你这最后这一程我很高兴,要记得在船头向我们挥手告别啊。
火很快吞噬了一切,你的球鞋你的眼镜你的所有挂念。长长的狭弄里卷来的风将灰烬带上天空,夜空里弥漫了飞舞的烟尘,然后它们落在了肩头,落在了我们的眼睛。
烈焰终于升腾了最后的热度,再也不能灼烤我们的脸了,看火光一点一点熄灭,一堆灰黑色的灰烬。亲人们渐渐散去,我们坐在台阶上等待他们变冷。原来变冷的速度远不能比得上燃烧,火星幽幽地,只会一点一点湮灭一点一点抽离。
天亮了,我拿着扫帚扫着,温热的地面从鞋底隐隐地透上来细微的热量,一旁的老墙被熏黑了一块。叔叔提来河水冲了扫过的地面,一遍两遍。残存的石灰粉哧哧地冒着泡,顺着水流洇入石板下。环顾四周,什么都恢复了原样,邻居醒来不会发现有什么改变。
老街上的这座老房子,木板楼吱嘎作响,支撑的房墚的柱子一个劲地挤向一边,笨重的木门后长长的木栓还是那样牢固,水泥板下我们小时侯的蟋蟀罐还堆在那边…………
什么都没变,只是永远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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