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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清明

 

清明是季春,经孟仲二春的酝酿孵育,春天已全然释放,四野惠风荡荡,万物生机勃勃,空气清香,景色明净,故谓清明。那时,白桐花开,田鼠进洞鹌鹑出,云薄漏日,雨后天空彩虹挂。清明既是节气,又是传统节日,上坟扫墓是清明节的重头戏。

扫墓起源于夏朝帝王的墓祭之礼,民间仿效成习俗。在夏以前,是“墓而不坟”,只挖墓坑,入土为安,回归黄土,不筑坟丘,不树墓碑,地一平乃种庄稼。牌位存放宗庙祠堂或家中,祭礼是集体宗庙祭或个人家中祭。后来墓上堆土成坟,植树立碑,野外家祭便有了标志和依托。

古代死亡称呼严格:男子曰寿终正寝、女子曰寿终内寝;父谓考、母谓妣;天子曰崩、诸侯曰薨(音轰)、大夫曰卒、庶人曰死、童子曰殇。

原来扫墓祭祀的清明节和寒食节(纪念割股啖公、抱木自焚的介子推)是分开的,后因二节只隔一二天,遂将寒食、清明合并,称清明节。以前清明扫墓禁烟火,纸钱不烧,都挂树枝上,压石块下,一整天得吃冷食。鉴于老弱妇孺耐不住寒冷,冷餐伤身,便撤消禁烟令,改为祭后踏春,让大家郊游、插柳、荡秋千、踢蹴鞠、打马球、拔河、斗鸡、放风筝等娱乐,还野外就餐,青团粽子熟鸡蛋、馍馍饽饽桃花粥。从此,清明节除慎终追远的感伤情怀,还增添了欢乐赏春的气氛,既有扫墓祭祀的悲酸泪,又有踏青活动的欢笑声。

人们见观世音菩萨以杨柳枝沾水济度众生,以为柳枝可辟邪,清明节都折柳枝,编圈戴头上驱鬼护身。后来,黄巢起义时规定:“清明为期,戴柳为号”,义军戴柳圈为标识,聚众造反,起义失败告终。民间怕犯官禁,清明节再不敢戴柳圈,此俗淘汰。

    清明节是中国三大鬼节之一,另外两个是:中元节(也称七月半),寒衣节(也称十月朔)。清明虽属鬼节但大家都不说穿,因为清明祭奠的是家鬼和亲近者的亡魂,没有半点恐惧感,只有孝思和亲情。“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是苏轼悼念亡妻的感人诗句。另外两个鬼节是家鬼野鬼一并祭,重在安抚鬼魂,不让它们作崇。旧上海在清明节前迎请城隍神坐大轿出巡,即是安抚震慑孤魂野鬼之举。

清明后有个上巳节,又称女儿节,是中国的情人节。三月初三,青年男女结伴到郊外踏青,去河滨水边,手执兰草春浴,古称“祓禊”,浴毕,男士雅好溪边论文饮宴,曲水流觞。女子喜爱树下采兰斗草,踏歌起舞。没了家长的监视,俊男倩女少不得眉目传情,幽期密约,山誓海盟。就是在“曲水流觞”活动中,王羲之挥毫作序,写下书文俱佳的《兰亭集序》,被后人赞誉为天下第一行书。如今青年都过西方的情人节,中国自己的三月三情人节却被人们遗忘了。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清明节气里到处是一派繁忙的春耕景象。北方小麦拔节,后期肥水抓紧,玉米高梁棉花即将播种,先期充份准备。南方小麦孕穗,菜花盛开,加强田间管理。果树进入花期,做好人工授粉,提高座果率。茶树新芽抽长,注意防治病虫。江南早中稻开始播种,应抢晴早播,避开暖尾冷头,防烂秧死苗。

清明三花信:桐花、麦花、柳花。

桐花又称“清明花”。说桐花,一般都指泡桐花,而非梧桐花,盖因梧桐夏天开花,淡黄绿色,小花朵不显眼,而泡桐春天开花,紫白两色,花型大且醒目。桐花树高大,树冠蔽天,硕大花朵傲立枝头,花势壮观,自有一种酣畅淋漓之美。其开也烂漫,落也缤纷,桐花凋落时,地上如铺茵褥。春景到清明,绚烂已至极致,开始由盛转衰,桐花是春夏演变的见证物,是殿春压尾花,是送春饯行者。而鸟类中送别春天的是杜鹃(子规),桐花凋落的视觉,杜鹃哀鸣的听觉,都给人以强烈的春逝伤感。伤春又常与羁旅漂泊、客居思家情绪交织,最能触动游子的情怀。“客里不知春去尽,满山风雨落桐花”,漫山遍野的缤纷落英触目惊心,让游子无所遁逃,让诗人悲从中来,难怪大诗人杨万里爆粗口:“怪来春晚寒如许,无赖桐花领取来”。

大家一定见过麦穗,麦穗的轴上有许多节,每节长一小穗,小穗都含3至9个小花苞,这便是麦花。自然界有千年古树,无百日花朵,只因花儿娇嫩,经不起风吹雨打、烈日曝晒。世界上寿命最长的热带兰花,也只开80天,其他花朵的寿命都很短促:玉兰、昌蒲能开数天;蒲公英开10小时;牵牛花开6小时;“昙花一现”里的昙花开4小时;而麦花是花卉中寿命最短的花,它只开20分钟!形容时间短暂的成语,应更改为“麦花一现”。仅开十几分钟的花朵,如何完成传播花粉的使命?原来麦花是两性花,每朵小花内含3枚雄蕊1枚雌蕊,它不靠蜂蝶传媒,只需轻风摇穗,就能自授花粉。

柳花,柳树之花,雌雄异株,花与叶同时萌发,柳叶狭长翠绿,柳花色淡蕊黄,结子柳絮带丛毛,能随风飞扬,昔人将絮误认为花。刘禹锡的柳花词很有名:“轻飞不假风,轻落不委地,撩乱舞晴空,发人无限思。”实际上咏的不是柳花是柳絮。古书记载,河伯的女儿叫柳花,是古代高句丽开国者朱蒙的母亲,柳花夫人被高句丽人尊为扶余神。风梳柳条,露润柳花,摇曳依依的河柳,柔枝拂水,饶几分女儿气,文人常以柳叶眉、杨柳腰喻美人。古诗中有柳枝词一体,专为咏柳者而备。古人还有折柳送别的风气,起源于秦汉时西安东郊灞桥,送客至此都折柳赠别,“灞柳”成了离愁别绪的借代词。

公历4月5日是清明节气,写小诗《清明》作结:

祭祖香礼祖,祀宗酒敬宗,扫墓祈保佑,追悼表尊崇。

(2016年写于嘉善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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