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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幼年事

懵懂幼年事

193834月份从港上逃难回来后,我们又回到了西塘下西街。尽管那个时候战火仍在燃烧,可是大家好象已经习以为常,再也不会恐慌失措而四处逃难,坚持着各守自己的家。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那时西塘无疑已是一个相当繁华的集镇,曾有“小小上海”之雅称(“大上海”当然是上海,“小上海”是指无锡)。当时,西塘闹猛的街道主要有北棚下、南棚下、塘东街和塔湾街以及下西街。其它各街也要比现在闹猛得多。单说石皮弄至唐家弄这一段吧,上滩依次有豆腐店、漆匠店、饭店、碧螺春茶馆、熊阿五剃头店、张月波杂货店和糙纸栈、李仲生木行等;下滩依次有豆腐店(两爿豆腐店都是两个门面而且是两两相对着的)、浦家烟糖店、环秀桥(平常都叫环西桥)、老王剃头店、雕花店、饭店、我家、梅园茶馆、费家糖杂店和李仲生木行的客堂等等。我常常拿着小凳子端坐在大门口,观看过往行人。有时候还会得意洋洋地哼哼“哼拉马——”,意在学那“番堂明”唱戏呢!

我小时候大概是很讨人喜欢的。据说,住在王家弄堂里的裁缝昭生,常将我俯卧在桌子上,用明矾替我擦抹身上的痱子,擦着擦着还往往喜欢在我的屁股上亲上几下

隔壁雕花店里的春生伯伯,也同样十分喜欢我。常常用木料替我做木头娃娃、小菩萨或者捧一些小巧玲珑的雕花雕下来的边角料供我玩耍。还讲那些“天边上”的故事给我听,我也常常乐开着嘴,静静地听着——思想也跟着漫游到那遥远的天边

父亲仍旧在北栅长泰烟纸店里谋业。为了弥补生计,母亲除了与祖母一起穿纸元宝外,还在家门口摆起了一只大方凳,上面搁着一只团笾,里面再简单地放上一些糖果之类的东西,也算是做点小生意。

大人们繁忙的时候,我会端起一只小板凳,安坐在摊头边帮着看摊头。还会使劲吆喝:“大糖来茜柿要伐!”(大糖是用麦芽土法制作的白色糖类,一般做成蜜枣大小的颗粒形状;也有摊成一个大圆块用刀子斩切的,这叫做“斩白糖”,通常只是挑担收旧货的人使用之)。经常有一些熟悉的大人来调侃我:“根瑞,大糖呐嘎卖呀?”,我会吊着嘴还带着一点儿奶声奶气地说:“大糖一分钱两粒,随便挑好啦”。“ 茜柿呢?”,“三分钱一只,五分钱卖两只好啦”。“我买三只要几钿啊?”,我马上会拉起喉咙大声地叫嚷“姆妈——”,招呼着妈妈过来。也会有大人同我开玩笑,她们假装着拿了两个茜柿,说是“赊赊”就走了——我睁大着眼睛看着她们走远了,就急急忙忙地去告诉妈妈:“依啦把茜柿拿走了,赊赊”。“哈人呀?”“不晓得”。——其实,当我向母亲诉说的时候,她们早就把茜柿放回到团笾里,立在我的背后发笑……

黄昏的时候,一家老少都围着团笾做穿纸元宝的活。我常常立在旁边帮助妈妈递送已经剪成一寸长的麦管,有时候把手伸在团笾里胡掏,不小心把团笾打翻了,那就免不了妈妈的一阵子训斥甚至挨打。

2007.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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