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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公浜记事(一)

谈公浜记事(一)

1938年冬, 父亲因与店老板发生纠葛,从而走出了西塘长泰。为了维持生计, 只好卖掉一些桌椅家杂,并且把住房的后半部分全部出租给一家绍兴人居住。随后,父亲就带着我们全家老小搬到嘉善来了,居住在谈公浜里。父亲在谈公桥东边剪刀店旁的一个短而狭的弄堂口,沿街摆起了个小小的烟摊,赖以谋生。

谈公浜就是现在的谈公路华亭桥至解放路这一段。谈公浜与东门大街相互成十字形交叉,小河浜沿街有一座东西向的小平桥,叫做谈公桥。在那个时候,谈公浜浜口的市河下滩东侧接连三个门面是一家姓陆的糖坊;下滩西侧是一家姓赵的瓷器店;而上滩东侧则是一家姓李的剪刀店和我父亲的小烟摊以及其他三五个店面。再旁边并向北延伸便是一所小学校(这就是现在的新华书店所处位置的“花鸟市场”这一块地盘),小学校大概是叫启东小学吧,那是那个时候嘉善最大的一所小学了。小河浜的上滩西侧,一家是开茶庄的方家,还有一家是石库门的李姓当铺。这两家都是大户人家,所以沿河的驳岸做得相当考究,大约有毛两米宽,数十米长。其尽头有一个同样考究的河桥,北边依次有几棵不大的柳树。再向浜里进去,则都是些平民小户了.住在浜东的是土作师傅和道士居多,而住在浜西的则是以粪为业的居多,我家便穿插在其间。我家旁边(也就是谈公浜的中心位置上)有一坐小木桥,小木桥北面两侧分别有数个大小不齐的竹园和许多树木,风景倒也别致而幽静。

父母和我还有弟弟小根渔就住在谈公浜小木桥西边(相当于现在对着义河路口的“食惠中式美食”店这个位置上);祖母和姐姐则借住在北面浜底东边的姑母家(相当于现在解放三村的西大门稍北面的这块地盘)。两家相距大约有一百多米远,所以我常常纠缠着妈妈到姑母家去玩。我喜欢她们家的那个大竹园.尽管那里深邃而又葱郁得有些吓人.并且里面有坡有沟,看不见正道而只有若隐若现的小径.但是,还是要吸引我不断地去光顾。原因那里实在是鸟多、窝多、蛋多、虫多、蛇多、笋多、草果多…真叫人猜不透里面到底还有多少明堂。每次进去,当然都是有大人陪伴着的。不然,我必寸步难行。

与我们同住在浜西的共有四、五户人家,最东首的一家姓施的是粪主人.门口有棵挺高的大树, 被墙圈围着. 墙圈外靠西还有一棵同样的大树, 基本上是对着我家的. 两棵大树和一座小木桥便是这里的醒目标志,也是这里最为活跃的地方。单说冬天每当一夜大风之后. 次日清早必有几只白漂(正名曰“白鹭”,是一种纯白尖咀长颈长腿比鹤小得多的鸟类) 跌落在地上徒手可擒, 施你添加了一顿美味。有一次,妈妈还逮住了一只八哥,喂养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对它进行过什么正规的调教,但是它也会冷不防地叫“根瑞”呢。妈妈在河边洗碗的时候,还经常为我抓小鱼小蟹。这时,我往往站在小木桥上将不爱吃的蛋黄顺手掷到河里,喂给鱼吃

说起小蟹,也真是蛮有趣的。从河里捉起比铜板(以前使用的一种金属流通币,大约相当于现在的面值“角”吧)稍大的母蟹放在大碗里,每当安静的时候它会掀起脐,让小蟹在其脐中爬出。几十个黑乎乎的小蟹,活像是现在这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仿宋体五号字”呢!麻麻点点的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爬动着你要是伸手过去触碰一下,它们便会迅速地躲进母蟹的脐中。母蟹即时撑起八只脚,并将两个大钳高高地举起,作成进攻的架势

说实在的,我这一生中,在自然状态下所见到的野生鸟类中大约有百分之七八十是最先在这里看到的。它们有老鹰、乌鸦、喜鹊、斑鸠、寒鸟、白头翁、竹叶青、黄雀、麻雀、燕子、啄木鸟、白鹭和比较少见的大雁、野鸭、八哥、画眉,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它们名称的鸟类。遗憾的是:在这些鸟类中,绝大多数都已经在日常的生活中看不到它们啦。

还有一件事情倒是蛮可笑的,也在这儿顺便讲一讲:有一个冬至时节,西隔壁人家正在“请上祖”。妈妈唤我吃晚饭找不到我人,后来发现我正一本正经地朝西跪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地吃着摆在身边的肉嵌油卜呢!也不见有别人,更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进去的。这件事情,一时竟成了那里人们谈论之笑料.

1939年春,父亲到鼎丰火油公司(今中山东路339, 东隔壁是大伦绸布店)谋职。在此期间,有时父亲带我到店里去坐坐. 记得斜对面的一家是衣装店, 有一次当打烊的时候, 一个高个子的人拿着待叉正要收拾衣服, 突然倒地死去(最近了解到是个姓陶的高个子,据说未死).我感到很害怕,记忆犹新.

九十年代初,谈公浜被填没了,变成了嘉善市区内继解放路、环城北路之后的又一条知名度较高的大马路——谈公路了。

2007.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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